一個老友群,起初女性居多,每日話題不外乎美食美衣及老公孩子。后來,僅存的幾位男性群員自覺地漸次退出,便徹底淪為姑娘師奶們的話題場。
姐妹們真心熱愛減肥,更熱愛美食。美食中,首當其沖的,是賣相精美的各式甜品,芝士蛋糕、乳酪面包、杏仁茶、紅豆沙、多芒小丸子……每當話題至此,所有人立刻變身甜品教旗下的瘋狂教眾,一致忘記了衣柜中隨時都有可能小一號的華衣美裙。
即便是個性十足的才女張愛玲,也同尋常女子一樣,折服于俄國面包店的十字面包,香港青島咖啡館的“司空”,以及更有名氣的上!皠P司令”的咖啡香與綿香甜美的栗子蛋糕。
浮光掠影中,她也曾在這樣的香氣中看電車一輛輛開過,聆聽塵世的嘈雜與喧囂。并在《談吃與畫餅充饑》中對這整日彌漫在居所附近的甜香大書特書:“拉起嗅覺的警報,一股噴香的浩然之氣破空而來,有長風萬里之勢,且又是最軟性的鬧鐘,無如鬧得不是時候,白吵醒了人,像惱人春色一樣使人沒奈何。有了這位芳鄰,實在是一種騷擾!
這便是美人與美食的因緣際會,兩者皆為世間美景與光芒。
一生如此漫長,女人將在磕絆中,從最初的懵懂稚童漸漸成長為少女,然后戀人、妻子、母親、祖母……世事紛擾,從如風韶華到果實豐碩,期間又將有多少繁重瑣碎,需要這些纖纖素手輕輕抹去,還生活以舒展。
若要同時淡去心頭因包容、因愛恨而滋生的委屈與柔弱,或許也需要這些香甜氣息的滋養(yǎng),正如女人給甜品以熱情親昵,甜品還女人以歡悅撫慰。多么沉重的歲月在這樣的軟糯精致面前,也會變得孩童一樣輕松滿足、饞涎欲滴。
《破產姐妹》里,麥克斯只是將蛋糕簡單裝在紙杯里,上面隨便擠了些奶油,那個肥壯的丹麥女人卻每次都會吃出“此品只應天上有”的架勢來,而每當?shù)溑诵那椴凰臅r候,第一個想到的也總是:到了來一塊兒麥克斯蛋糕的時候了。
每當播到此類橋段,除了一臉憤恨地跑去冰箱翻看有否遺剩的甜品可以用來解饞外,也無數(shù)次地唏噓,果然每個女子都是甜品的知音與俘虜。
并且,不同的女子也總是將甜品吃出不同的意味來。比如校服裝少女歡快明麗地在“仙蹤林”喝奶茶、辦公室女子們親密地端坐在“許留山”點芒果慕斯、自由風的SOHO女們則散布于各式咖啡館或宅在自家院。
還有一種女子愿意親手調制甜蜜,或是冰糖銀耳,或是牛奶布丁,于流火夏日為家人端出一份清涼。她們享受著在家人的滿足中所獲得的格外滿足。
但江湖走得久了,生活依然有甜品也平息不了的疲累,忙碌容易使人心內空曠而茫然。
所以,有時可以暫時拋開永遠也做不完的工作或家事,找一個下午,獨自一人,找一家咖啡館或甜品店。店外一定要有樹,能看得到耀日透過葉片印在人行道上的斑斑影跡,隨風飄搖:推開門一定要聽得到不鬧不躁的音樂,能輕輕潛入耳膜,直抵內心深處;店內一定要聞得到咖啡、奶茶與甜點的混合香,否則單一的咖啡香略有苦意,單一的甜點香又略過滯膩;座位一定要靠窗,看得到街外行人,如無聲電影緩緩播放。
好了,拉開椅子,慢慢坐下,享受屬于自己的時光。
喚來正在被體內瞌睡細胞折磨的慵懶店員,點一份芝土蛋糕,一杯紅茶,或一杯哥倫比亞。
等待的過程中,心境已略有安寧之意。轉頭望去,是窗外街景,熙熙攘攘的車輛人群像正在走位的演員,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導演,走向目標所在的南北東西。心中會想,如果我在窗外,也會是這樣走過去、走過去,直到街頭轉彎處,留在后面視野里的,只余一片翻飛的衣角。還會回想一下,到底有多少電影的鏡頭是這樣從咖啡館內向街外拍出去的,拍到了什么,又敘說了什么?
店內各種香氣,混合著低微的交談聲、輕笑聲,以及杯勺觸碰時的輕微丁當聲,共同組成飽藏著聲音的安靜,氤氳著,在每個人身邊纏繞徘徊,使人仿佛流連于另一個平行時空中,重新做回了少女時代的自己。芝士蛋糕與飲品已經在桌上,樣貌秀美,口感綿密,味蕾歡愉。
據(jù)說,甜品是最好的心靈安慰劑,她可以將煩悶、沮喪、憂郁之情一掃而光,幸福感便在甜味勻布于味蕾之時從心頭一直升上來,直至嘴角浮出微笑。
不由得想起兒時母親熬制甜品時的記憶,蹦跳著圍在母親身前身后,看著一樣一樣的材料,變成香濃的芝麻糊,變成甜又飽的糖水蛋,變成甜糯的湯圓,變成燙嘴的玉米汁,變成幼滑的奶皮凍,然后在對母親的崇拜之情中將甜品狼吞虎咽地消滅掉。
也會想起與他相戀時,兩人笑鬧著牽手沖進甜品店,引人側目卻蠻不在乎,然后你爭我搶地點對方愛吃的那一款蛋糕,再頭抵頭一口口吃掉,眼底的愛意濃到化不開。
還會想起初嫁時,笨手笨腳做了一份雙皮奶,卻賣相不佳,紅著臉端出來,然后先發(fā)制人地給某人約法三章,一不準說難吃,二不準說難看,三不準剩。某人看后嘲笑不已,卻還是相當給面子的全部吃掉。吃完咂著嘴,意猶未盡地說,雖然不太好看,但味道著實不錯啊。
后來,自己也做了母親,甜品也終于有做得比較拿手的品類。一臉壞笑地先通過精心描述釣足了小孩子的胃口,然后施施然下廚,變魔術,獲得小孩子的歡呼與贊美。當時的成就感絕對無以倫比。
再后來……還不知道,唯一可以確定的是,生活還可以幸福地繼續(xù)。
一下午就這樣任綿密的心思肆意蔓延,當夕陽自窗外斜照進來,那一刻,相信心中的負累與傷懷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消散無形。暖光中,只會覺得身心無處不妥帖,心內的粗糲已經被重新滋潤到細致,更柔軟,也更充滿重新回歸塵世的力量。
當寫到這里的時候,心頭突然漾出甜絲絲的快樂,這樣有魔力嗎?怪不得,某友遇蛋糕必繳械投降,理由就是:蛋糕!好正能量嘛!
(編輯:愛動腦)